上古神话中鸟头羊角、鹿身蛇尾的神兽飞廉，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鲜为人知的秘密呢？咱们今天的视频就来掰扯掰扯它的故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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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风的神兽
2021年，在菏泽市的一座东周时期墓葬中，出土了两只罕见的陶兽，它们距今已经至少2500多年。左边那只是兽首鸟身，我们重点说说右边的这只：它是一个兽头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头上有两只螺旋纹的小角，类似羊角。身体和四肢是明显的兽类，两肋处还有一对振翅欲飞的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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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菏泽市东周时期墓葬陶兽
这两件陶兽出土自东周时期的平民墓葬，它们虽然做工粗糙造型简陋，但是对于了解两千多年前普罗大众的神话信仰，却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。那么问题就来了，右边那只造型奇特的陶兽究竟是什么呢？
时光越千年，北宋科学家沈括在他的《梦溪笔谈》中曾记录了这样一个东西，原文说：
“予昔在姑苏土敦城下得一铜钲，其钲中间一物，有角，羊头，其身亦如篆文，如今术士所画符。傍有两字，乃大篆'飞廉’字，篆文亦古怪。则钲间所图盖飞廉也。”
沈括在古苏州的土墩城下找到了一个铜制的钲，所谓钲是古代军队中行军时使用的一种击打乐器。在这个铜钲上有一个羊头有角的兽雕，并在旁边用大篆写着它的名字—“飞廉”。虽然我们至今没有发现沈括所说这个铜钲实物，但他可能是现存关于飞廉形象最直接的记载。至于这个飞廉为什么会出现在铜钲上，我们稍后会说到。
“飞廉”最早出现在屈原的《离骚》中，是楚人崇拜的风神，《离骚》中说：“前望舒使先驱兮，后飞廉使奔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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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句是屈原幻想自己漫游天际时的情景：为月亮驾车的天使望舒在前面为自己驾车开路，风神飞廉则在他的后面紧紧跟随。望舒在前面驾车很好理解，可是后面为什么要跟着飞廉呢？在古楚人的认知中，鸟正是因为风的力量才能够翱翔天空，所以跟在后面的风神飞廉为屈原的乘具提供推动力。
著名古代地理书籍《三辅黄图》中有飞廉的详细记载，原文是这么说的：“飞廉，神禽，能致风气者，身似鹿，头如雀，有角而蛇尾，文如豹”。
飞廉的身体像鹿，鸟头有角，有蛇一样的尾巴，身上有着豹子一样的纹路。所谓能致风气，就是他作为风神能够御风的神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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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武帝曾经让人在长安修建了一座高台，就曾以飞廉命名，正史《汉书》和《史记》中都有这件事的记载，内容大致是这样的：西汉时齐地有一个方士叫做公孙卿，忽悠汉武帝说自己在东莱山见到了仙人，并说仙人告诉他想见天子，这话一听就有点离谱。更离谱的是，汉武帝居然信了。他亲自登上东莱山并呆了好几天，结果是显然的：根本没有见到公孙卿所谓的仙人。
汉武帝十分恼怒，公孙卿害怕丢了性命就找到了大将军卫青，让他对汉武帝说：陛下在东莱山没有见到仙人是因为来去过于匆忙，显得不太诚心。可以建一座和东莱山缑（gōu）氏城楼一样的楼观，然后在上面摆上祭品，神人应该就会出现了。
这是一个何其拙劣的理由，离谱的是汉武帝又信了。于是他就在长安修建了两座楼观，并将其中的一座命名为飞廉观。据说这座飞廉观高达四十丈，也就是八十多米高，其中还有一对造型巨大的铜飞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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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飞廉铸造于元封二年（公元前109年），永平五年（公元69年）汉明帝将铜飞廉东迁至洛阳，安置在上西门外的平乐观。根据《后汉书》中的记载，初平元年（公元190年）董卓废五铢钱改铸小钱的时候，“悉取洛阳及长安铜人、钟虡jù、飞廉、铜马之属,以充铸焉”，把铜飞廉拿去铸造了钱币，从此被彻底销毁。
张衡在《东京赋》中对这一对铜飞廉有过八个字的描述，原文说它“瑰异谲诡，灿烂炳焕”，“谲诡”两个字可以说是对飞廉奇特造型最好的注解。
那么问题又来了，造型奇特的飞廉究竟是楚人天马行空、无中生有的想象，还是另有蹊跷呢？
飞廉之解构
飞廉的样子一直以来存在争议。
前面提到的《三辅黄图》等古籍中说，飞廉是鹿身鸟头、有角而蛇尾；但是《集解》中郭璞却说，飞廉又叫龙雀是鸟身鹿头；高诱给《淮南子》作注的时候说飞廉“长毛有翼”。飞廉是传说中的神兽，谁都没见过，众说纷纭也属自然。但是综合各种说法后不难发现，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：飞廉是一种由鹿和鸟两种动物为主体组合而成的神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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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组合兽在华夏神话中并不鲜见，比如家喻户晓的北方玄武，就是龟和蛇的组合体。但它们并非简单的组装，其背后往往有着历史的深意。
飞廉具有鸟形，显然是受到来自东夷的影响，这种影响随着少昊氏的不断西迁，逐步扩大到了整个华夏范围。比如殷人根据鸟类拍打翅膀会产生风、并且鸟能利用风力飞翔等现象，把风神幻想成一种神秘的鸟——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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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凤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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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风字
在甲骨文中，“风”字是这样写的，我们再来看一下甲骨文的“凤”字，不难发现“风”字就像一只正在御风飞行的凤。甲骨卜辞中，常常有“其宁大风”、“其宁风”等记载，意思就是说需要祭祀风神，使大风平息下来。
鹿是自远古就备受崇拜的一种动物，它象征着权力，华夏的龙就是鹿角，此外它也代表了速度和灵巧。鹿作为飞廉的另一个组成主体，体现了“风神”的重要性以及风迅疾的特点。
最大的争议是飞廉的角，有的形象中是鹿角，有的则是羊角。鹿角当然是因为飞廉组成部分中有鹿，但是这可能是神话流传中的异变。根据沈括的描述，飞廉的角应该是羊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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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为什么是羊角呢？《庄子·逍遥游》中说：“有鸟焉，其名为鹏，背若泰山，翼若垂天之云，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。”
其中的“抟扶摇羊角而上者”，指的是自下而上疾速升腾起来的旋风，所以后来也常用“羊角”来代指“旋风”。
《三辅黄图》中提到飞廉是蛇尾，为什么是蛇尾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结论，不过大脸怪认为可能与蛇的降雨神性有关。在操蛇之神的视频中，我们介绍过霍皮人的蛇舞祭祀是一种求雨仪式，华夏也有类似的习俗，蛇有降雨的神性。可能因为风、雨的密切相关，造就了飞廉的蛇尾。所以由羊角、鸟、鹿、蛇这些都和风相关的元素，组合在一起成了风神飞廉，这几种动物的组成部分有时会发生位置变化，有的部分则会发生异化，故而形成了各种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飞廉形象。
飞廉最常出现的地方是古代的乐器。据《旧唐书-音乐二》中的记载说：“乐悬，横曰笋，竖曰虡jù。饰笋以飞龙，饰趺fū以飞廉。
所谓乐悬就是用来悬挂编钟、编磬的架子，而“趺”就是安插 “乐悬” 的底座，自周以来就有用飞廉来装饰“趺”的规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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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曾侯乙墓中出土编磬
战国早期的曾侯乙墓中出土过一架编磬，装饰磬虡的柱子，也就是“趺”的就是一对铜飞廉。这对飞廉是明显的兽身，有一对张开的翅膀，头部似乎又被异化成了蛇，蛇头上有一对弯曲的羊角，嘴里还吐着长长的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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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曾侯乙墓中出土编磬
飞廉之所以被作为乐器上的装饰，和它的风神神格密切相关，古人认为音律就是由风产生的。《吕氏春秋·音律》中说：“大圣至理之世，天地之气，合而生风……以生十二律”。上古五帝之一的颛顼也曾命令飞龙模仿八方之风的声音，创作了神曲《承云》。所以用风神飞廉装饰乐器，用意正在于此。前面提到沈括所见到的那个铜钲，上面装饰飞廉也同样是希望借助风神的神力，把声音传播得更远更响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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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就是关于飞廉的全部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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